铜铃声

2019-03-20 10:28:20 作者:gxgwhg 来源: 浏览次数:0


雨后朦胧的山间小路,在迷雾中传来“叮铃铃、叮铃铃……”的铜铃声,很是悦耳,现在我只有在梦里才能听见熟悉的声音了,这小小的铜铃声给我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在这铜铃印记里,爷爷还是那般慈祥、那般和蔼,他原是巴马谋爱小学的教师,后因文革回到老家。打小我就和爷爷一起睡,睡前他经常会给我讲许多的故事,有《西游记》里的,也有他参加游击队抗日的,更有神秘巴马瑶族的故事,每个故事我都很着迷和神往。
爷爷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,受村里族人爱戴,村里每次娶亲等喜事都少不了他写的对联,迎亲更少不了他解对子。那时村里结婚时女方会在家前小巷、院前、宅门设三道关卡,主要是对对子,女方出上联和横批,男方要对上才能放行,不然每道关卡得饮尽门前十八烈酒且留下18.8元红包才能通关。每次只要爷爷帮去解对子,迎亲就很少被关卡难住。
水牛是80年代农耕的重要牲畜,也是家里的重要财产,当时家里有从小队分得的一头老母牛和一对公母小牛。那时,为了给牛吃饱,每天都要把牛赶到山上去吃草,爷爷的脚受伤,不方便,但为了分担家务,他每天坚持给家里放牛。为了便于寻找,爷爷给水牛挂上了铜铃,买铜铃的钱是爷爷帮人家写对联攒下的。铜铃上有简易太阳鸟纹饰雕刻,看似一个缩小版的铜钟。爷爷每次都是寻着铜铃的声音找牛。
六岁的我每天跟着爷爷放牛,戴着竹斗笠,系着薄膜做的雨衣,夏季绿草青青的土坡上,秋收的田间,都留下我和爷爷相伴的身影。风儿吹过,带来牛儿在田边吃草的铜铃声,冬日燃起的火堆边,爷爷一边给我讲故事一边给我烤红薯,我也给爷爷唱起88年版济公的歌谣:帽儿破,鞋儿破,身上袈裟破。那时,牛儿也成为了我儿时的玩伴
八岁那年,一个夏季在周末,父母带姐姐弟弟去舅舅家抢收夏稻,我则与爷爷进山放牛。中午时分,村里族人找来,说的是有关接亲的事情,族内接亲队伍在女方家第一关过不了,第二关、第三关必须得爷爷出手才行。爷爷不放心我一人放牛,想推脱此事,但还是难以扭过族人。没办法,爷爷交代了一旁一起放牛的族人,叫他帮忙照顾我一下。我也是倔牛娃,为了证明自己能放好牛,就催促就随族人回去帮忙。夏季山里天气风雨不定,刚过下午两点,就下起了大雨,而且持续了三小时。在雨中我有些发冷了,正在此时,山里洪水初起,放牛族人见势不对,立即叫我同他一起赶牛回村。急促的铜铃声,让人急,但是回到半途一山涧处,洪水已将回家的唯一小石桥给淹没了,20米宽的河面都被洪水浸泡了,而且水势越长越高,再涨的话,晚上我们只能留宿山上了。族人没有办法,要我将牵牛绳绑手上然后骑牛过河,他先骑牛试水趟河。
多年养的牛很是懂得护主,特别领头母牛,它很自然的在山涧边停下让我顺着阶梯爬上牛背,两头小牛跟在后面,水浅处,铜铃声在母牛慢节奏摸索下低声响起,让人觉得安心一些。水逐渐深了,水过牛背,铜铃声就没了,我那时慌神了,走至河中,母牛带着牛仔逆水游起来,我差点哭了起来,幸好母牛记得山涧对岸的泥坡路,“刷”的一声跨上了岸。族人在岸边拿长树枝引接等候,而这时,我听见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见到被雨水淋湿的爷爷,脚上似乎还渗有血迹的时候,我就大声哭起来,爷爷见我哭,就把我抱在怀里,也跟着一起哭起来。爷爷自责,认为如果水势再大,我和族人可能就没命了,他不应该让我一个人留下。旁边,母牛也用舌头舔着两头牛仔的眼睛,在安抚它们。
爷爷那天忍着脚伤背我回家,他告诫我:以后不能这样冒险行事,放牛族人是大人,但是你是小孩见势不妙就应该等候。我在爷爷宽慰后踏实多了。瘦小的我趴在爷爷身上,伴随着叮铃铃的铜铃声,很快睡着了,而且睡得很沉。回到家,爷爷为我烧了姜水洗头,煮姜糖水给我喝,晚上看我入睡后,他则在书桌下写日志。事后,一年多没有让我和他一起去放牛,直到我三年级,他由于身体不舒服,周末才叫我帮着放牛。虽然能听见铜铃声,但很少再能和爷爷一起放牛,听他讲古了。
几年后,无意中看见爷爷写的日志才知道,那一次,爷爷为了回山里接我,滑倒碰到了山上掉下的山石,脚部旧伤加深了,但是他没有告诉我,当时他是靠毅力背我回来的。他在日志里写道,以后不能再让我发生这样的情况了,莫叫“一时之失造成千日之痛”,宁愿自己多一些累,也不愿意让自己后悔莫及。
老人者,经验老道,看清人生花花道道。爷爷一直对我很严格,要求每天按时睡,按时起床上学,周末也要早起,与他起来浇花、种菜。每天晚上按时练字,每晚睡前给我讲故事,这也是我最喜欢。爷爷时常对我说,“勤不富也饱,懒不死也饿”,“宁恋本乡一捻土,莫爱他乡万两金”,叫我以后多多思量。做人要培养好性情、好习惯,凡事都要舍得付出,不要过于斤斤计较,也不能贪图,百善孝为先,羊有跪乳之恩,鸦有反哺之义,多思家乡,莫忘宗祠,好的性格是搏击人生的最大依仗。
爷爷仙逝已二十多年了,我也由青涩少年变成了如今满嘴胡渣的大叔,但爷爷声声的教诲依然响于耳际,犹如清脆的铜铃声那般清晰。(异乡游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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